新知四四・女權有事・團結一致|小論壇紀事2

戰爭看似遙遠,但灰色地帶早已是日常。婦女新知基金會這幾年持續關注民防議題。6月6日感恩茶會現場,我們舉辦了一場「台海情勢,跟我有什麼關係?」小論壇,由郭怡青董事長主持,劉文董事與沈秀華顧問與談,會後兩位與談人親自寫了與談紀事,供現場參與者回顧,跟當日不便前來的朋友們一起分享。
「台海情勢,跟我有什麼關係?」小論壇紀事2|沈秀華,婦女新知基金會顧問、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副教授
我進入性別與地緣政治議題的淵源來自《查某人二二八》的研究。我是先有女性與二二八關係的口述歷史經驗,才進入性別研究領域,這也使得我以相當政治社會學的取徑進入性別研究,我的兩門博士資格考各是國族主義、性別研究。國族主義以及相關的認同建構與可能戰爭等,都是高度陽剛化的現象,女性主義對國族主義有著困難的關係。而近年來,台灣身處國際局勢與地緣政治變動的核心,加上我長期來從事當代中國研究,對中國對台灣社會以及對國際局勢影響的敏感性下,女性主義、國族主義與地緣政治之間的關係,再度成為我在研究與社會倡議的關心點。
女性為何要關心地緣政治變動與戰爭?最直接的回覆是:因為我們個人與家庭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女性在以男性為主導的戰爭與國防議題中是相對弱勢與邊緣的,但戰爭日常中的食物、醫療、人身安全的安置工作,在女人常是家庭生活與社會照顧的主要工作者,以及許多成年男性會被徵召,女人會被迫不成比例地承擔起戰時家庭與社區安置、安撫與重建的主要人力。此外,女性在戰爭衝突中更直接面對性/別暴力的威脅。因而不僅是個別女性要關心衝突與安全的議題,婦女與性別民間團體更要主動的介入相關議題與政策,一方面要督促女性與其他邊緣社群的需求與擔憂能進入相關政策與其他準備的制定與執行,另一方面是課責相關政府體制與政策的陽剛性與不透明性。
當我們喊出,在台灣的女人要為可能受到攻擊的戰爭而有所準備時,我們很容易會被看成背棄女性主義長期來的「反戰」、「和平」價值與精神。近2-3年來,在我越發感受到可能會受戰爭攻擊下,我深刻記得有好幾次,我或開車中、或是做其他事情中,從內心湧現很深很深的憤怒與悲傷,我想「為什麽中國可以來破壞我現在的安全感與生活方式?」我要戰爭嗎?不是吧!
西方女性主義論述往往以反戰的和平主義為立場,來對抗陽剛戰事論述與事件,也長期造成只要是女性主義者,一觸及戰爭議題,就只能是反對軍備、反對戰爭。但是這種直接立場,忽略了知識與價值生產的脈絡。西方女性主義論述的反戰,往往基於他們所在的國家與民族是發動戰爭、去攻打別人的一方,是在殖民主義與帝國侵略的攻擊方,但台灣不是,是別人要來攻打我們。
台灣人的反對侵略,不能簡單地以國族主義動員來定義。要侵略我們的是極權中國政權,不想生活在極權社會的台灣人,反對侵略是要保衛我們目前所建立起來的民主體制、民主的生活方式,以及以作為民主體制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權利。其他民主國家的人民,在他們享有民主生活方式與權利的同時,沒有權力否認我們想持續生活在民主體制中的權利。也許有人會說,以後中國民主了,台灣就可以變成中國的一部分。但是從台灣解嚴與民主化的經驗來看,民主絕非只要解除戒嚴或有選舉權如此簡單,組織人事與文化以及多元價值是需要時間與細緻的建置與改變才能轉變,台灣政府體制與社會至今仍存在不少過去的威權規範與文化。
性別平等是衡量民主社會的根本指標,為了維護台灣已有的性平成果,也為了持續深化性平議程,在當前的地緣政治下,台灣女性以及相信性平價值的個人與民間團體,需要積極地介入民防與國防等議題。從反思與挑戰既有父權、陽剛的戰爭與國防體制與文化,來準備面對可能的戰爭與反抗侵犯,台灣女性主義者是在深化民主,也是在抗爭中實踐和平。
